
结婚七周年。
建国在洗澡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屏幕上是条消息。
“今晚老地方,洗干净等我。”
我盯着那几个字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,没碰。
浴室水声停了。
我把手机放回原处。
蜡烛在餐桌上烧着。
建国擦着头发出来。
他看了眼手机。
没解锁。
“菜凉了。”他说。
我拿起筷子。
他低头扒饭。
我记住了那个头像。
一个女人的剪影。
我以为我要去查。
第二天她就来了。
全家聚餐。
艳红坐我对面。
她夹菜,袖子滑下去。
手腕上那条手链。
上个月建国说公司抽奖中的。
一模一样。
建国低头扒饭。
婆婆夸艳红会打扮。
吃完饭艳红去了洗手间。
我推门进去。
镜子里我俩站在一起。
她先开的口。
“姐,你今天的口红颜色不适合你。”
“建国哥不喜欢。”
我开始翻建国的消费记录。
酒店。
首饰。
女装。
化妆品。
没有一样是给我的。
最早的一笔。
日期是我流产出院后的第三天。
那天他说公司有急事要出差。
我把账单截图存好。
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。
但我想不到。
最坏的,比我想的坏一万倍。
我跟了建国一个礼拜。
周五晚上他说去找国强喝酒。
我开车跟在后面。
他的车进了一个老小区。
停在13号楼下。
四楼,403。
我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数窗户。
灯亮了。
窗帘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。
我站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
艳红的朋友圈更新。
定位:在家。
配图是一杯茶。
窗台上那盆兰花。
和403窗帘后面闪过的那盆。
一模一样。
第二天下午我去了403。
开门的是艳红。
她穿着我的那件旧睡袍。
去年她说好看,我送给她的。
我俩面对面,谁都没说话。
她愣了两秒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真。
“姐,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进来坐吧,家里有茶。”
“家里。”
艳红没打算藏。
她坐在沙发上,给我倒了杯水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她和建国在一起三年了。
三年。
我算了算时间。
正好是我怀孕的时候。
我问她为什么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姐,你什么都有。”
“我就想要你一样东西。”
“不过分吧?”
我站起来要走。
她在背后说。
“对了姐,你住的那套房子。”
“房管局备案的名字已经是我了。”
“你要不要回去翻翻房产证?”
我回家翻出房产证。
上面写的还是我和建国的名字。
我去房管局查备案。
三个月前变更了。
方式:赠与。
材料里有我的“签名”。
建国签的。
我手上这本是废纸。
我打给建国。
他说:“秀梅,艳红怀孕了。”
“她不能让孩子没地方住。”
“你就当——”
“成全她一回。”
“成全”两个字扎进我脑子里。
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流产那天。
我妈炖的汤。
艳红端过来的。
喝完我开始腹痛。
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保不住了。
当时医生说可能是自身体质问题。
我没怀疑过任何人。
直到今天建国说艳红怀孕了。
这些碎片突然拼在了一起。
我打给我妈。
“妈,当年那碗汤,艳红炖的什么料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十秒。
然后我妈说:
“秀梅,你回来一趟。”
我妈坐在老房子的厨房里。
把烟灰弹进水池。
她跟我说了一件事。
艳红不是我亲妹妹。
艳红是我爸年轻时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。
那女人后来跳了河。
我爸临终前求我妈把艳红接回来养。
我妈答应了。
但从没正眼看过那孩子。
艳红十岁那年翻到了亲妈的照片。
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所以她恨我?”我妈摇头。
“她恨的不是你。”
“是你爸。”
“可你爸死了。”
“你——是你爸最疼的人。”
丽娟帮我约了国强。
国强纠结了很久。
最终来见我了。
他跟我说了两件事。
第一,建国的公司去年已经开始亏空。
有一笔账对不上。
经手人是艳红。
第二,建国最近频繁出入银行。
转钱的收款方是一个私人账户。
户主姓林。
艳红亲妈就姓林。
国强点了根烟。
“秀梅,你查查你们家所有的卡。”
“每一张。”
“今天就去。”
他把一张纸条推过来。
上面是一串数字。
艳红的另一张银行卡号艳红没打算藏。
她坐在沙发上,给我倒了杯水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她和建国在一起三年了。
三年。
我算了算时间。
正好是我怀孕的时候。
我问她为什么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姐,你什么都有。”
“我就想要你一样东西。”
“不过分吧?”
我站起来要走。
她在背后说。
“对了姐,你住的那套房子。”
“房管局备案的名字已经是我了。”
“你要不要回去翻翻房产证?”
我回家翻出房产证。
上面写的还是我和建国的名字。
我去房管局查备案。
三个月前变更了。
方式:赠与。
材料里有我的“签名”。
建国签的。
我手上这本是废纸。
我打给建国。
他说:“秀梅,艳红怀孕了。”
“她不能让孩子没地方住。”
“你就当——”
“成全她一回。”
“成全”两个字扎进我脑子里。
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流产那天。
我妈炖的汤。
艳红端过来的。
喝完我开始腹痛。
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保不住了。
当时医生说可能是自身体质问题。
我没怀疑过任何人。
直到今天建国说艳红怀孕了。
这些碎片突然拼在了一起。
我打给我妈。
“妈,当年那碗汤,艳红炖的什么料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十秒。
然后我妈说:
“秀梅,你回来一趟。”
我妈坐在老房子的厨房里。
把烟灰弹进水池。
她跟我说了一件事。
艳红不是我亲妹妹。
艳红是我爸年轻时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。
那女人后来跳了河。
我爸临终前求我妈把艳红接回来养。
我妈答应了。
但从没正眼看过那孩子。
艳红十岁那年翻到了亲妈的照片。
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所以她恨我?”我妈摇头。
“她恨的不是你。”
“是你爸。”
“可你爸死了。”
“你——是你爸最疼的人。”
丽娟帮我约了国强。
国强纠结了很久。
最终来见我了。
他跟我说了两件事。
第一,建国的公司去年已经开始亏空。
有一笔账对不上。
经手人是艳红。
第二,建国最近频繁出入银行。
转钱的收款方是一个私人账户。
户主姓林。
艳红亲妈就姓林。
国强点了根烟。
“秀梅,你查查你们家所有的卡。”
“每一张。”
“今天就去。”
他把一张纸条推过来。
上面是一串数字。
艳红的另一张银行卡号
六张银行卡。
流水打出来一共将近八十万。
全是转给艳红的。
建国的工资卡。
奖金卡。
连我生日时他送我那张存折里的十二万。
都被取空了。
最早一笔是三年零两个月前。
最后一笔转账记录。
今天上午。
三万块。
备注栏写了两个字。
“尾款。”
我去银行想把剩下的钱转出来。
柜员查了一下。
一脸困惑地看着我。
“女士,您卡里余额是四块三。”
我站在银行门口。
太阳晒得人发晕。
有个电话进来。
建国的号码。
我接了。
他说:“秀梅,我今天不回来住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,好好的。”
我说好。
挂掉电话。
我给丽娟发了条消息。
帮我查艳红的孩子是谁的。
建国隔天回来了一趟。
拿了张离婚协议。
上面写着房子归我住。
孩子跟我。
每个月生活费八百。
八百块。
还不够我儿子一个月的补习费。
他坐在我对面。
像谈一笔生意。
我把协议折好放进包里。
“好,我考虑一天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建国,你找艳红之前。”
“有没有问过她——”
“为什么选你?”
国强把U盘交到我手里。
里面是建国和艳红三年来的资金记录。
聊天截图。
我翻到一段对话。
艳红发给建国的语音转文字。
“那个蠢女人还不签字?”
“告诉她,不签也行。”
“她儿子上学的事我来安排。”
我关掉电脑。
丽娟说:“秀梅,她提了你儿子。”
我点头。
然后我拿起手机给艳红发了条消息。
明天来家里吃饭。
姐做一桌子菜。
咱俩好好聊聊。
艳红来的那天。
我摆了四个人的碗筷。
多出来的那副,是给桂英准备的。
桂英进门看见艳红坐在主位上。
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艳红笑着叫了声“妈”。
桂英没应。
我举起杯子。
“今天是个好日子。”
“庆祝艳红搬进我家三周年。”
“对了,顺便庆祝她肚子里的孩子——”
“叫了我七年嫂子的人。”
“叫我儿子什么好呢?”
饭桌上各怀心思。
桂英一直盯着艳红的肚子。
已经显怀了。
我问预产期。
艳红说还有四个月。
我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。
艳红的筷子悬着不动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,怕姐下药?”
艳红脸僵了。
桂英放下筷子。
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锅里的汤烧开的声音。
吃完饭我把所有人请到客厅。
铺开了丽娟帮我查到的全部材料。
艳红名下除了一套房。
还有两个商铺。
一辆车。
全部是近两年购入。
资金来源一律标注为“亲属赠与”。
我把它一页一页摊在茶几上。
桂英看了一眼数字。
转头盯着艳红。
“你跟建国说的是租房。”
“这不是租的吧?”
艳红没回答。
建国低下了头。
桂英把银行流水从头翻到尾。
然后一把摔在建国身上。
“八十万。”
“你转给你媳妇还是转给你妈了?”
“你转给一个姓林的。”
她站起来。
盯着艳红。
“肚子里的种,姓什么?”
艳红也站起来了。
她看着桂英笑了一下。
“阿姨,你儿子自己愿意的。”
“你问他——”
“他敢不要我吗?”
桂英忽然安静了。
她坐下来。
管我要了一根烟。
抽了两口。
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。”
“产权变更我不在场。”
“谁也不许拿走。”
她转头看艳红。
“你可以试试跟我争。”
“我活了六十年。”
“除了我死去的男人。”
“还没谁能从我手里白拿一分钱。”
艳红拎起包走了。
建国追了出去。
桂英没动。
坐在沙发上又抽了一根。
然后她说。
“秀梅,你跟我来。”
桂英带我去了她家。
她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合影。
年轻的桂英抱着小建国。
旁边站着另一个女人。
桂英指着那女人说。
“这是建国他爸的外遇。”
“也是我的亲妹妹。”
她从那天起再没跟妹妹说过一句话。
所以第一天见到我她就防着我。
防她儿子娶了个以后会跟她妹妹一样的人。
“秀梅,我盯了你七年。”
“你没什么毛病。”
“是我盯错了方向。”
“错得离谱。”
丽娟查到了关键信息。
艳红在建国之前还有一个男人。
三年前艳红打掉过一个孩子。
那笔手术费是一个叫赵鹏的男人出的。
艳红后来用一笔钱打发了赵鹏。
那笔钱,是从建国账户转出去的。
建国不知道这笔钱的用途。
丽娟翻到最后一张材料。
赵鹏的现住址。
她说:“秀梅,你要不要去见这个人?”
“他可能知道艳红的事比你我都多。”
我去了赵鹏的修理铺。
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。
我坐在他铺子门口等了一下午。
天黑的时候,他终于出来。
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
我说:“艳红的孩子——是谁的?”
赵鹏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反正不是我的。”
“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。”
“她跟我说她不能生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她说她小时候喝过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把底子喝坏了。”
我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。
不能生?
那艳红怀的是什么?
我连夜约了建国见面。
他瘦了一大圈。
眼眶全是青的。
我把材料推过去。
他看完,安静了整整一分钟。
然后说:“我知道不是我的。”
“她一个月前跟我说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你还签字?”
“还替她转移财产?”
建国抬起头。
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秀梅,她捏着我的把柄。”
“三年前公司一笔账,她替我做的。”
“如果我不配合——”
“你知道多少人会把账算在我头上?”
“我回不了家,也回不了头。”
建国把他知道的全部交代了。
三年前他公司周转不开。
艳红主动帮他调了一笔钱。
后来他才发现那笔钱来路有问题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艳红用这个套了他三年。
每一步她都计划好了。
让他转移财产。
疏远我。
签字过户。
最后她和肚子里的孩子。
要把建国扒得只剩骨头。
建国说:“明天约了她办最后一批手续。”
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我问:“你想干嘛?”
他说:“我想跟她做个了断。”
第二天。
艳红穿着孕妇裙坐在大厅等建国。
看见我一起进来。
她的笑容淡了一瞬。
建国走过去把一份材料放在她面前。
他主动跟公司说明了那笔账的来龙去脉。
并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。
同时提供了一份转账记录。
每一笔被转到艳红账户的钱。
都有迹可循。
艳红看完。
抬头看建国。
“你疯了?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。”
建国说知道。
艳红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这个局我玩了三年。”
“你俩感情真是感人。”
她站起来凑近我。
“姐,你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?”
艳红说了一句让我从头凉到脚的话。
“你以为咱爸为什么把老房子留给你,不给我?”
“因为那房子底下埋了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。”
“你知道是什么吗?”
她看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你叫了三十年的爸——”
“不是你亲爸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艳红凑到我耳边说了一个名字。
那是我亲爸的名字。
她直起身。
“你亲爸跟我亲爸是一起做生意的。”
“后来你亲爸卷钱跑了。”
“我亲爸跳了河。”
“你用的每一分钱,都是血钱。”
我去问我娘。
我娘这回全说了。
三十七年前,两个年轻人合伙贩药材。
一个卷了全部货款跑了。
另一个背负全部债务跳了江。
跑的那个姓周,就是我生父。
后来托人改名换姓娶了我娘。
跳江的那个姓林,是艳红的亲爸。
艳红的亲娘后来疯了。
在一个雨夜里走了。
再也没回来。
我娘哭着说。
“秀梅,娘这辈子藏着这个事。”
“就是怕有一天——”
“你们姐妹俩互相算账。”
我再约艳红。
不在她家,不在我家。
在我爸的坟前。
不,在我叫了三十年“爸”的那个人的坟前。
我俩站在碑前。
谁都没先开口。
后来艳红说了一句话。
“小时候,你牵我手去小卖部买糖。”
“那时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。”
“后来我发现——”
“那些糖,是用我爸的命换的。”
风很大。
艳红的裙子被吹起来。
她扶着肚子。
我看着墓碑,又看着她。
“艳红,你长大了。”
“你怀着自己的孩子,来找上一代的仇。”
“你来报复的是我吗?”
“还是来报复那个你小时候最想要的自己?”
艳红哭了。
第一次。
从头到尾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。
她说她计划了五年。
从知道真相那天起。
她一步步接近建国。
一步步做了这个局。
可是每次看到我儿子叫她“姨”的时候。
她会心软。
那碗汤。
她端给我的时候犹豫了一路。
但最后还是端了。
因为那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凭什么什么都是你的。
“姐,你恨我吧。”
我说:“恨过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天快黑了。
她站起来要走。
走了几步回头。
“姐,孩子生下来。”
“我想给他取名叫念梅。”
“你说行不行?”
艳红走了。
去了另一个城市。
生了孩子。
是个男孩。
她给我发了张照片。
皱巴巴的小脸,闭着眼。
附了一句话。
“母子平安。他叫念梅。”
建国把公司处理掉了。
一半的钱给了我。
一半他自己带走。
他说要去南方重新来过。
我没留他。
桂英搬来跟我住。
她和丽娟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。
我儿子在旁边择菜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。
艳红蹲在我旁边择菜的样子。
窗外有人在放风筝。
我儿子跑过去看。
风筝飘得很远。
我想,总有一天艳红的儿子会问。
“妈妈,我为什么叫念梅?”
而她也许会告诉他。
因为她做过一个选择。
那个选择里,有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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